新疆周远案:背负“罪名”20年 庭上无人表达歉意

  新疆周远案:失去的20年

  “无罪”被念出来的时候,坐在旁听席的李璧贞一把拉住旁边人的手,问道,刚才念的是无罪吧?

  周远的表情显得有些木然。他有些高兴,又不那么高兴。他注意到,当天,只有审判长一人出庭,最后,并没有人对他表达歉意。

王兴律师与李碧贞及周远在新疆高级人民法院门前合影。 王兴 摄
王兴律师与李碧贞及周远在新疆高级人民法院门前合影。 王兴 摄

 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/徐天

  “这是我跟老周用生命垒起来的。”

  挥着手里清清楚楚写着“无罪”、盖着大红章的判决书,站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州分院的大门外,73岁的李璧贞对媒体反复说着这句话。

  这天是2017年11月30日。分院所在的伊犁州首府伊宁天气并不好,飘了点雪。儿子周远穿着新买的黑色外套,和她隔了几米,一直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
  老周,是李璧贞的丈夫、周远的父亲周佩,去世于2006年。病发突然,上午送进医院,下午就去世了。医生问69岁的周佩,有什么话要说。周佩不说话,只把眼睛睁得大大的,直到去世,眼睛仍然没有合上。

  他没等来儿子的平反。

  从1997年5月17日因涉嫌故意伤害、猥亵妇女被抓,到2012年5月21日走出监狱,周远失去了15年的人生自由,也失去了从27岁到42岁的最好年华。加上这五年半的申诉过程,周远背负着强奸犯的罪名,活了20年6个月。

  小的时候,他叫周易。父亲说,不是因为那本古书,而是因为移风易俗这四个字。高中时,因和大哥的名字发音相似,他给自己起了新名字周远——到新疆支边的父亲,生长于湖南永州宁远县。

  后来,父亲没有回到故乡,周远则成为偏离生活轨迹最远的人。

  “我没干”

  “他们会不会准备了两种判决,一种是有罪的,一种是无罪的?”

  宣判前,周远这样问律师。这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心理。他说不上来,什么情况下会念那份有罪的判决。

  早在2016年10月,得知最高院指令新疆高院再审的消息,律师王兴就告诉他,这只靴子算是落了地了。再审决定书里明明白白地写着,原有证据“不确实,不充分”。王兴说,这是“戴帽子”下来的,案子已经没有悬念。

  周远听得明白,也理解律师的话。他抱着期待等待宣判,但心里的不信任感早已蔓延开。

  二十年来,他的案子在法院反复开庭,新疆高院也来过多次了。先后经历的六次判决,在他看来,“都是演戏”。

  今年再审的时候,他对审判长说,有一个算一个,凡是看过我这个案子卷宗的人都知道,我是无辜的。

  1997年5月17日晚上11点,警察敲开了周家的门,带走周远。一开始,周远和父母都不清楚,究竟为什么抓他。后来才知道,当天凌晨,周家所在的伊宁三中校内发生了一起女性被伤害事件,一名17岁女生的下体受到侵害。周远被警方列为嫌疑人。

  这样的案件在这个边疆小城发生了多年。从1991年开始,伊宁的很多年轻女孩受害,下体被人重伤,还有不少发生在伊宁三中校内,当地人心惶惶。

  周佩是伊宁三中的历史老师,李璧贞是校工,全家都住在学校宿舍里。他们早就听说过这些事,但由于觉得犯罪手段太过肮脏,没跟孩子提起过。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,儿子的命运会和这些案件联系在一起。

  出生于1970年的周远,当年27岁,待业在家。三年前,他从新疆纺织工业学校毕业。回到伊宁后,零零散散干了一些体力活。周围住的都是父母的同事,他怕别人问起怎么成天在家,有的时候,为了躲避熟人,他会翻墙进出学校。

  当天,周远的这个行为被人描述为“不正常”,他成为了公安机关的怀疑对象。

  周远后来回忆,那晚,他被带到公安局大楼的地下室。警察跟他东拉西扯地闲聊,并不说正事。后来,慢慢触及案情,周远猜想,大概是发生了强奸案。

  他并不知道伊宁三中此前的案件,这时听说,很是震惊。“哪有这么多伤害女性的事情?我真是不能相信。这些确实不是我干的。我觉得那个凶手肯定能抓住,我肯定能出去的。”

  他甚至想着,要找自己的同学来跟警察说一说,自己从来没偷过人家的东西,也没偷看过女厕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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